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总厨的蛋饼(1 / 3)

俞琬很庆幸克莱恩不在旁边,不用看到她现在这幅样子。今天早上出发前她吐了一次,比前几天都厉害,吐完之后在洗手间里蹲了片刻,膝盖软得差点站不起来。

她扶着水槽边慢慢直起身,对着镜子里那张惨白的脸,低声给自己打气:“你是一个医生。”喘了口气,洗了把脸,涂了一点口红,走出去。

女孩告诉自己:这是正常的,孕七周,黄体酮达到峰值,妊娠反应也会达到峰值,过了这两周就会好转,激素水平也会趋于稳定。

可她也明白,孕吐最严重的阶段,通常发生在营养最不稳定的阶段。战场上的孕妇,缺蛋白质,缺维生素,缺干净的饮用水。身体本就没有足够养分支撑,反应只会被无限放大。

忽然就好想喝一碗热粥。

不是德国那种加了肉和土豆的浓汤,而是上海家里文火煮的白米粥,上面浮着一层米油,母亲会在她生病时盛一碗。

她以前不爱喝粥,嫌它没味道,嫌它不如小笼包和葱油拌面那样能让人一口接一口停不下来,每次都要母亲哄着才肯喝几口。

可不知怎的,在这个卡车车厢里,在柴油味和时近时远的炮声中,她忽然觉得那是全世界最香的东西。

女孩下意识咽了口口水,掌心往小腹按了按,在心底悄悄呢喃:等你出来,妈妈给你熬粥喝。

这是她第一次在心里用“妈妈”这个词称呼自己,自己先愣了一下,随即唇角漾开笑意,卡车一个颠簸,额头险些磕到车窗。笑被震歪了,那抹弧度却久久停留在唇角。

正午时分,车队在一片松林边暂作休整。士兵们检查着车辆,伙夫用汽油炉烧着热水。克莱恩跳下指挥车,拿着一个铝制饭盒,走到欧宝卡车旁边,把饭盒递进来。

“吃。”

掀开盖子的瞬间,甜香扑面而来,竟是一张金黄的蛋饼,淋着蜂蜜和草莓酱,边缘还撒着糖霜。在鸡蛋都成奢侈品的如今,这份甜点简直如同神迹。

“赫尔曼…这是…”俞琬抬头看他,黑眼睛里写满了震惊。

“厨房。”他答了一句,视线扫向天空,下意识搜寻附近是否有侦察机。“布里斯托尔的德裔总厨,跟车队一起来了,汉斯安排的。”

“布里斯托尔?”

女孩脑海一片茫然,恍惚了好几秒,才猛然记起,那是他们刚在一起,去华沙城里参加舞会时去过的酒店。

舞会之后,他们还去那家酒店的餐厅吃过几顿饭,波兰饺子咸得发苦,酸汤让她皱鼻,可那薄如蝉翼的蛋饼却总让她忍不住多点一份。

克莱恩总说“你吃不完”,她总说“我能吃完”,之后每次,都是他帮她吃掉最后小半盘,皱眉说波兰人不懂克制糖分。可下次她还是点,他还是吃。

没想到他还记得。

她没问克莱恩是怎么把一个酒店的总厨“请”到装甲兵车队里来的,虽然她大概能猜到,其中的过程也许不太“友好”。

想来那位总厨先生,原本在地下室里裹着毯子睡觉躲空袭,未曾想被一位面无表情的中尉用“礼貌”的敲门声惊醒,最后被军用吉普以“特殊征调”的名义带到了装甲师驻地。

女孩低下头,拿叉子切下一小块蛋饼放进嘴里,蛋饼是热的,蜂蜜是甜的,草莓是酸的,她的鼻尖也跟着酸了一下。

一个无比清晰的念头浮起来,这蛋饼比白米粥要好吃十倍。

“好吃吗。”他目光灼灼。

她鼓着腮帮用力点头,叉起一块递到他嘴边:“你也尝尝。”

说着,就把叉子递过去。

克莱恩俯身就着她的手咬了一口,眉头习惯性皱起:“太甜。”可那微微上扬的嘴角出卖了他。

“到罗兹还要多久?”她边吃边问,叉子在饭盒上方悬停。

“顺利的话今晚,不顺利就明早。”

“什么叫不顺利?”她的声音轻得像羽毛。

“空袭,坏路,油料不够,选一个。”

克莱恩轻描淡写地说。实际上,他已经将叁分之一的柴油分给了跟随车队的难民卡车,那些拖家带口的德裔平民,若没有足够的燃油,他们的车辆很快就会变成移动的冰棺。

“那我选择顺利。”她又往嘴里塞了满满一叉子,活像只囤粮的松鼠。

克莱恩伸手戳了戳她鼓鼓的脸颊,拇指擦去她嘴角蜂蜜,自然而然送进自己嘴里。

女孩眼见他用一种“解决了”的眼神重新看向她,整张脸都烧起来。

这比任何亲吻都更让她心跳加速,因为实在太…太不假思索了,仿佛在对待一个早已和他共用感官系统的人。

车队驶入丘陵地带时,天空突然放晴,车队停在白桦林边上加油,俞琬下车来透气。

小鹿皮靴踩在雪地上咯吱咯吱,冷空气灌进肺里,反而让她的胃安静下来。她踱到一棵白桦树下,抚摸着它被弹片刮伤的树干,淡绿色的新皮正在伤口处悄然生长。

正在这时,一声呼喊窜入耳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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