赛博朋克
文冬瑶在晨光与回忆的余烬中,感到一阵彻骨的寒意,她重新蜷缩进那个熟悉的温暖怀抱。裴泽野在睡梦中无意识地收紧手臂,将她更密实地揽入怀中,下颌抵着她的发顶,发出一声模糊的闷哼。
他的体温透过薄薄的睡衣熨帖着她冰凉的脊背,呼吸间是她惯用的洗发水淡香,混杂着他身上清爽的须后水气息。这是十年婚姻浸润出的、令人安心的味道。
身后,裴泽野似乎并未完全沉睡。他的手指在她手臂上无意识地摩挲,一下,又一下,带着某种隐晦的焦灼。最近几次例行检查,医生私下透露的指标并不乐观。虽然看着她每日按时服药,努力维持正常作息,但那种扎根于基因的阴影,正以极其缓慢却不容忽视的速度,侵蚀着她赖以保持“正常”的神经边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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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餐桌上,裴泽野放下咖啡杯,镜片后的目光柔和却不容拒绝。
“冬瑶,今天预约了陈主任,我陪你过去复查一下。”
文冬瑶正在给吐司涂抹果酱,闻言指尖顿了顿。“上周不是刚查过?”
“陈主任从日内瓦交流回来,带了新的评估方案。”裴泽野语气平静,像在讨论日程安排,“更精准一些。我让司机九点过来。”
“初礼也一起去吧。”文冬瑶忽然说,目光瞥向安静坐在对面、小口喝着营养液的原初礼,“他……也该做一次全面的‘苏醒后’体检,对吧?而且,他还没见过现在的城市。”
原初礼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属于少年的、好奇的光亮,但很快被克制住,看向裴泽野,带着询问。
裴泽野擦拭嘴角的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一瞬。他看向文冬瑶,似乎在权衡。几秒后,他点了点头,神情恢复一贯的从容。
“也好。阿初也该多接触外界。那就一起。”
悬浮车无声滑出庭院,汇入空中川流不息的车道。
原初礼的脸几乎贴在车窗上,瞳孔里倒映着飞速掠过的、令人目眩神迷的赛博景观。高耸入云的玻璃幕墙大厦表面流淌着巨幅动态广告,全息投影的鲸鱼在楼宇间缓慢巡游,身着外骨骼的行人在立体人行天桥上步履匆匆,小型货运无人机像密集的蜂群,沿着划定好的光带航道井然有序地穿梭。
“十年前……没有这些吧?”他回过头,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惊叹,看向并排坐着的文冬瑶和裴泽野,“连悬浮车都还是试验区里的概念车!这个世界……发展得太快了!”
他的兴奋纯粹而鲜活,像个第一次进城的乡下少年。文冬瑶看着他那双熠熠生辉的眼睛,昨夜梦魇带来的沉郁忽然被冲淡了些。她忍不住挽住身旁裴泽野的手臂,靠在他肩头,轻声笑了,“看,果然还是个孩子。”
裴泽野任由她靠着,目光却落在原初礼映在车窗上的侧脸,那惊叹的表情如此自然,毫无破绽。他“嗯”了一声,算作回应,手臂却几不可察地,将文冬瑶搂得更紧了些。
悬浮车降落在市中心医疗综合体的顶层平台。医院内部是另一种极致的洁净与安静,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令人心安的消毒因子气味。智能导引机器人无声滑行,墙壁是柔和的浅蓝色,能根据检测到的人体情绪压力指数,微微调整光色和释放舒缓信息素。
陈主任的诊室在顶层。一系列精密却无痛的扫描后,文冬瑶坐在诊室外等待结果。原初礼陪在她身边,好奇地观察着走廊里来来往往的医疗机器人和全息病历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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诊室内,只有两人。
陈主任调出脑部神经成像图,指着丘脑区域那些比上次检查时更密集、范围更广的细微阴影。
“裴先生,情况您看到了。沉积速度虽然很慢,但确实在持续。纳米织网的稳定效果正在边际递减。”主任推了推眼镜,语气严肃,“文教授最近的睡眠质量和记忆闪回频率,是否有加剧?”
裴泽野沉默地看着屏幕上那片象征病变的黯淡区域,缓缓点头。“她做噩梦的次数多了。关于……过去的事。”
“记忆增强和情感绑定是朊蛋白侵蚀丘脑的典型表现。痛苦的记忆会格外清晰,反复闪回,形成情绪负累。”主任叹了口气,“现有的药物只能尽量维持神经递质平衡,减缓认知功能波动。但根本性的问题……”他摇摇头,递过一张新的处方单,“这是调整后的方案,加了新型的神经保护剂。按时服用,三个月后复查。”
裴泽野接过那张轻飘飘的电子处方单,指尖微微用力,几乎要将屏幕捏碎。他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微微躬身。
“多谢您,陈主任。”
他的声音依旧平稳,但那份克制下的沉重,让阅人无数的主任也暗自叹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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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泽野公司有紧急事务需要处理,先行离开了。文冬瑶带着原初礼,没有立刻回家。
她忽然很想带他看看这个他错过的十年。
他们去了全息沉浸式历史档案馆,在那里,原初礼“经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