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寒冬腊月,林疏影静静躺在床榻上,温婉的笑容与轻柔的嗓音再也不复存在,余留下的,是一具了无生息的尸首。
小宁子清麻木地坐在床前,紧紧握着林疏影的手,仿佛这样就能重新将娘亲的手捂暖。
直到又一道烟花炸裂声响自他身后的窗户响起,声音的来源,是主院的方向。
大年初一。
所有人都在欢庆。
只有小宁子清知道,他永远失去了最爱他的人。
“娘亲……”小宁子清怔怔地看着床榻上再也不会苏醒的林疏影,低声呢喃。
“您说,我的兄长会代替您,继续疼爱我,照顾我……是真的吗?”
宁子清从小就装得独立,可其实他根本就做不到真正的独立。
他很依赖能给他提供庇护的港湾,他讨厌,也害怕孤孤零零的一个人。
八岁前,娘亲就是他唯一的依靠,所以他讨厌总是抢走娘亲关注的,那个娘亲口中的“兄长”。
八岁后,素未谋面的兄长却成为了他唯一可以期待的下一个依靠。
小宁子清握紧林疏影的手,趴在床榻边,鼻间是残余的、最后一点娘亲身上的浅淡药香气味。
直到几日后,林疏影的死终于被其他人知道,宁崇岱派人来带走了林疏影的尸身。
宁崇岱在葬礼上悲痛欲绝,整个宁府都仿佛沉浸在悲伤的气氛之中。
只有小宁子清,始终面无表情。
他从小就直到父亲很忙,几乎不会来看他和娘亲,也知道娘亲和父亲的关系不是很好,对宁崇岱的悲痛没有太多感触。
只是在葬礼之后,宁崇岱朝他走来,轻声问他:“小清,以后要不要来和爹一起住?你娘亲不在了,爹会好好照顾你的。”
小宁子清看着宁崇岱伸过来的手,迟疑了会儿,还是轻轻将自己的手伸了过去,握住。
兄长尚不知归期,那……他也可以依赖父亲的,对吧?
小宁子清跟着宁崇岱去了主院住,身边的朋友一下子多了起来。
他们向小宁子清示好,同他一道去宁氏的学堂,带他一起玩闹,就像寻常的、无忧无虑的普通孩童。
他有了至交好友宁子卫,有了疼爱他的父亲,有了一大圈围着他转的其他好友。
这样的日子,好像也很不错。
直到十岁生辰那日,宁崇岱将资质测试石拿来,放在他的面前。
小宁子清并不紧张,他记得娘亲同他说过,真正爱他的人,不会因为他的资质如何而改变对他的态度。
小宁子清觉得,他的父亲和这段时间结交的好友们,也会是同样的想法。
他将自己的手伸向了资质测试石,结果显示出来的,是斑驳且黯淡的五种颜色光亮。
——他是五灵根,而且是资质最差的五灵根。
饶是做好了准备,小宁子清亦有些怔愣与低落。
他看向主位上的宁崇岱,宁崇岱脸上表情似乎有些凝滞,但暂时没说什么,带着长老们离开。
当天,小宁子清就被宁子卫嫌弃憎恶,得知了他对他并非真心,全为巴结。
而宁子卫一走,其他那些跟着宁子卫来巴结小宁子清的人也统统离开,小宁子清曾经对他们付出的真心沦为了笑话。
他以为没关系,至少他还有父亲。
可仅仅过了两日,小宁子清就无意中听到宁崇岱说,要找个法子,逼他自己离开主院,他不想认这种废物儿子。
当天晚上,十岁便经历众叛亲离的小宁子清默默收拾东西离开了主院。
他没有哭,只是在离开的时候,回头看了眼夜色中灯火璀璨,繁华热闹的主院。
如今,他就真的只剩下兄长可以期盼了。
后来的事情,宁子清不想再回忆。
他重新睁开眼,便已漂浮在这个心魔幻境的半空之中。
临进来前他说没什么心魔的事情并非随口宽慰,这些过往确实是宁子清如今性格的缘由,但远达不到成为心魔的程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