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此刻, 被独自丢在成王府的林向安,心绪并未因那人的离开而平静,反而更加纷乱如麻。
他强迫自己将注意力转移到正事上。那个被宋宜擒住的婢女是眼下唯一的突破口。他需要亲自审问, 确认她是不是真的装神弄鬼之人,弄清楚她背后是谁,昨夜究竟发生了什么。
然而,当他走到临时关押婢女的厢房外时,却被两名陌生的侍卫拦住了去路。
“林将军留步。”其中一人抱拳道,“殿下离开前特意吩咐, 没有他的命令, 任何人不得擅自接触此女。”
林向安眉头紧锁:“本将军奉旨协同查案, 此人牵涉其中,我需亲自审问。”
侍卫依旧寸步不让:“请将军恕罪,我等只听命于殿下。殿下吩咐过, 此女关系重大, 需等他亲自处理。”
林向安被这毫不通融的态度堵在门外, 看着那扇紧闭的房门, 见无论如何也不让他进, 只好作罢。
他仔细回忆那个婢女被抓时的惊鸿一瞥,总觉得那张惊慌失措的脸有几分眼熟, 似乎在哪里见过, 并非成王府的寻常下人。
可具体在哪里, 属于哪一方势力,一时却又想不起来。线索明明近在咫尺,却因宋宜的阻拦而中断。
按照他平日里接触的层面来推断,这婢女极有可能与三皇子宋存有关。
毕竟,在接下成王府这桩差事之初, 三皇子便曾特意召见过他,话语间意味深长,提醒他“比起虚无缥缈的鬼怪,更需留意人心叵测”,暗示此案背后牵扯可能超出“闹鬼”本身,让他有所“权衡”。
宋宜不知什么时候才会回来,这鬼按理来说也是抓到了,可事情反而变得更加扑朔迷离。林向安突然感到一阵前所未有的茫然,下一步该做什么?审问?证据不足且人被宋宜控制。继续布防?似乎失去了明确目标。
想来想去,他还是决定在此处等宋宜回来。
毕竟,事,需要继续干下去。
况且,他心底有一个微弱却又执拗的声音在说:他需要等宋宜回来。
经过几日的思考,以及这些天与宋宜的关系越来越差,他觉得有些事,不能就这样不明不白地搁置下去,任由它发酵成更深的隔阂。
最终,林向安选择了留下。
他走到庭院角落的石凳旁,默默坐下。午后的阳光透过稀疏的枝叶和树枝洒下,在他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四周寂静,只有偶尔风吹树叶的沙沙声。
紧绷了多日的神经,在等待中,竟也生出几分疲惫。他一手撑着头,目光望着宋宜离去的方向,起初还在梳理案情,思索对策,渐渐地,连日操劳的困倦席卷上来,眼皮越来越沉
不知过了多久,当宋宜终于平复了心绪,背着手,摆出一副从容不迫的模样,慢悠悠踱回成王府时,看到的便是这样一幅景象。
林向安坐在冰凉的石凳上,单手支额,眼睛紧闭,呼吸均匀绵长,就这么睡着了。
阳光勾勒出他好看的眉眼和高挺的鼻梁,平日里总是紧抿的唇线此刻微微放松。
宋宜的脚步不由自主地放轻了。
他站在几步开外,静静地看了好一会儿。方才在百花楼升腾的怒气以及对自己心绪失控的懊恼,在这一刻,竟奇异地沉淀了下去,化为一缕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复杂情愫。
他没想到,林向安会在这里等他。
这人到底在想什么呢?
宋宜在原地站了片刻,最终还是走了过去。他没有立刻叫醒林向安,而是伸手,轻轻拍掉了落在对方肩头的一片枯叶。
细微的触感惊醒了本就睡得不深的林向安。他猛地睁开眼,在看清面前站着的人是宋宜时,刚苏醒的那点警觉又被窘迫所取代。
“殿下。”他立刻站起身,动作因刚醒而略显僵硬,下意识地整理了一下并无皱褶的衣襟,“您回来了。”
“嗯,”宋宜应了一声,语气听不出情绪,“在这儿干嘛呢?林将军难不成是在效仿卧龙先生,来个‘守株待兔’?还是说成王府如今连间客房都吝啬,让将军屈尊在此打盹?”
林向安垂下眼,“虽擒住了那婢女,但尚未审问,无法确定是否系她装神弄鬼,亦或另有隐情。我本想进去问个究竟,但不让我进去,只能坐在这等殿下回来。”
宋宜闻言,朝关押的厢房看过去,淡淡点了点头,“确实是不能确定。林将军可觉得这婢女眼熟?”
被他这么猝不及防地一问,林向安心头猛地一跳。他抬眼看向宋宜,试图从对方脸上分辨出这句话的真实意图。
是发现了什么端倪?还是宋宜自己也认出了那婢女的来历?亦或只是一种试探?
在不清楚宋宜知道多少、立场如何的情况下,林向安不敢贸然交底。
他压下心头翻涌的猜测,面上维持着平静,谨慎地答道:“方才擒人之时匆忙,并未细看其容貌,印象模糊,难以断言。”
宋宜抬眼,眼神在林向安脸上掠过,没再继续追问,“这样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