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棋点头:“是的,所以最关键的,其实是你的态度。”
“我的态度?”
谢知疑惑地嗯了一声,这时已接近傍晚,初春的阳光还未能保持长久的绚烂,日影偏斜,迫近黄昏。
程棋注视着谢知重复道:“是你的态度。天行者机甲从来没有主动出击过一次,而且,你从未在通天塔公众面前提到它。”
“这似乎只能说明我很低调。”
“不不不,”程棋笑起来,“这不符合你物尽其用的本质,老板。”
一旦使用了这个称呼,言语间似乎就夹杂进调侃的意味,程棋声音很轻:“连令玩家穿越这件事都做的这么物尽其用明月心的到来解决了下属背叛、游戏真实度以及天行者工厂稳定性的三个问题,但哪怕你也仍觉得不够,最后还要让她引爆那颗热熔弹,杜绝玩家异变的最后一丝可能。”
她抬头:“如果你真有天行者机甲,真拥有那样的杀伤力,你的行为应该会更加激进。在流浪者灯塔时,你不会只派遣赫尔加——不,如果机甲有这种杀伤力,你甚至都不会让灯塔存在那么久。”
程棋说这话时谢知一直安静地看着她,眸光中偶尔流露一点慨嘆,最终她点头:
“你比我想象中的还要了解我自己。”
“是么?”程棋很平静,“但我意识到了一件事,假如天行者机甲存在似乎也并不能改变什么。”
其实也并不能改变什么。
谢知轻轻地点了点头:“是的,悬挂的达摩克裏斯之剑永远杀伤力最大,天行者机甲或许能帮助我更快地破获白家的实验场,但仍然无法阻挡白家实验场的诞生——就像精神茧的出现,如果没有精神茧,现在坐在这个位置上的应该还是我的母亲,不应造就出这样的世界。”
“可也许正是这样的世界催生出了精神茧,”也许是因为谢知提到了早逝的母亲,程棋的话像是安慰,“你没有办法分清它们的关系。”
谢知看着恋人笑了:“分清关系总让我想到你。”
程棋顿了顿,露出一点迟疑:“你怎么又想到这上面了?你是担心什么吗?”
“怎么,我不可以联想一下吗?这样显得只有我很记挂我们之间的关系啊?”
“”
程棋觉得对手越来越难缠了,她试图换上警告的口吻:“你不要太过分了。”
谢知大为震惊:“我只是把我自己想说的话说了出来,为什么就过分了?”
程棋:“”
谢知追问:“你难道不想吗?”
程棋:“”
谢知:“噢,看来你的确不想。”
程棋自暴自弃:“想想想想!”
她很恼怒地一头扎进被子裏,这时候身上的冷峻才彻底消失不见,显出一点年轻人的气息。
谢知很想摸摸她毛茸茸的后脑勺,但冷不丁心中竟然闪过一种难以言喻的空落。
她顿住了,竟有一点困惑,谢知此刻稍微有些困倦,而这种困倦在温煦的黄昏与程棋的身旁逐渐成为了一种安和,这是个很温情的时刻,心中理应充满平静,可她第一次觉出了一种孤独的空落。
是因为过去太动荡不安,所以对如今这触手可及的平静而感到不安吗?是因为这拥抱的温度太炙热,所以才不愿重新回忆起独行的曾经吗?
已经背负了秘密太久太久,久到被人看穿、对人倾吐的瞬间,爬上心头的是一种如释重负。怀揣着猜测上路时也会有一种追问与不安吧,那你是否拥有与我相似的心情呢?
“小行。”
“嗯?”
程棋已经回到了座位上,她的目光重新移动到了恋人身上,重复地嗯了一声,像是无论谢知要说什么,都可以给出一个回应。
谢知却没有再开口,一瞬间她忽然想起来许多,想起妈妈和母亲曾经的温情与最后的遗憾;想起十余年间自己面对q从恐惧到困惑最后到无所谓;想起坐在自己眼前的这个人曾与她从一处坠落,又从一处重生,来来回回的辗转碾碎了近十六年的岁月——
又想起今天不过是她们以恋人身份相伴的第一天。
她有点想嘲笑自己,什么时候这样瞻前顾后?不知不觉中,却忽然发现自己的手又被握住了。
“没注意到自己已经打了好几个哈欠么?”程棋言语依旧轻快,“老板,如果困到走神也没必要强撑。”
好像确实很困。
不知道为什么,那只覆盖掌心的手像是一种催眠剂,冥冥之中潜藏的困意就钻出了骨缝,她有点恍惚地看着程棋,游动的目光深深浅浅。
好像察觉到了什么,但程棋不善言辞,这种时候依旧没有办法说出漂亮的话,她只是一直握着谢知的手,像是某种承诺:“困到说不出话的地步,就睡一会儿吧,我一直在这裏。”
也许是她的声音太具有说服力,不过是几分钟,谢知竟真的闭上了眼睛,渐渐睡着了,只余留平静清浅的呼吸。
此刻夜色已经快要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