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家陈村正话说得明白,是来谢他们细柳村当初的帮衬的,这话谁听了心里不舒坦?
更何况卖了荒地,家家户户都能分到些钱,于是也都纷纷笑着恭维陈金福两句,说两句同心村日子越过越红火的客气话,再顺带夸蒋天旭两句能干又孝顺,年节里回回不忘往家送东西。
到了刘力群家后,蒋天旭没多耽搁,他看陈金福跟刘力群还要说会子话,便招呼一声自己先往蒋庆丰家去了。
一进院门他就感觉有些不对劲,这当口,家家户户都在忙着准备过年的活计,就算炸不起像样的年货,怎么也得蒸上两筐蒸饼,屋里屋外的清扫清扫。
可蒋家却安静得出奇,连院子里的积雪都没扫,只勉强清出了一条从院门口通往堂屋门的窄道,其他地方都白茫茫一片,上头还有几道子脚印。
蒋天旭不想进屋,只好站在院子里,抬高声音喊了两声:“爹?在屋里没?”
“在呢!在呢!”冯春红那略显尖利的声音从屋里传了出来,带着一股刻意的热乎劲儿,“是大旭来了吧?哎呀快进屋!”
话音刚落,堂屋那扇旧木门“吱呀”一声被从里面推开,冯春红裹着一件半旧的棉袄闪身出来,脸上堆着笑,伸手就要来接蒋天旭手里的篮子:“哎呦来得正好!快进屋看看吧,你爹他…他正病着呢!”
蒋天旭侧身躲了一下,没把篮子递给她,可听到“病”字,他眉头一蹙,只好跟着她进了屋。
屋里光线昏暗,空气里混杂着一股沉闷的气味,蒋庆丰果然正歪在里屋的床上躺着,身上搭着条看不出颜色的旧被子,额头上还捂着一块叠好的湿布巾子。
蒋天旭沉默着走近,低头看他正闭眼睡着,呼吸有些重,便没再开口打扰。
冯春红一心惦记着他手里那看着就沉甸甸的篮子,忙又凑上前,脸上堆着笑:“是给你爹带的吃食吧?呵呵,正好给他补补身子!家里如今紧巴,连个抓药的钱都挤不出来,这病啊,全得靠他自己硬扛过去呢!”
蒋天旭这回没再躲,自己掀开篮子上盖着的青布,把里面的东西一样样往外拿,放到旁边的桌子上,又沉声问道:“他这是咋了?大年下的咋还病了?”
冯春红看到那条油光水滑的肉,脸上的喜色都快忍不住了,听到这话又赶紧收敛了神色,故意地叹了口气:“嗨!还能咋?昨儿个夜里这么大雪,家里就这么两床破铺盖,准是没盖严实,冻着了呗!”
她这话倒也不算全假,蒋庆丰确实是冻病的,根子却是她因着蒋天旭亲事的事儿怄气,连着两天夜里都把他打发到了堂屋里打地铺。
这么冷的天,就铺一层薄褥子,盖床破旧棉被,哪有不冻病的理儿?
蒋燕今早起来,喊蒋庆丰起来扫雪,喊了两声没人应,凑近一看才发现人都已经烧得迷糊了,嘴里说着胡话。
灌下去一碗热姜汤,又喊了蒋新虎把他搬到床上捂着被子发了会儿汗,这会儿额头上的热度才刚退了些,但人一直迷迷糊糊的没有醒过来。
冯春红偷眼瞧着蒋天旭的脸色,看他眉头一直蹙着,觉得火候差不多了,又重重叹了口气,用忧心忡忡的语气开口道:“大旭啊,你看…你爹这年纪也渐渐上来了,身子骨是一年不如一年,也不知道还能有几年好活……”
蒋天旭听她这话头,心下又警惕起来,以为她又要以这个由头,张口讨要药钱或是养老钱。
没想到她话锋一转,伸手拉住蒋天旭的旭子,语气变得语重心长起来:“大旭啊,如今你爹这心里头啊,也就剩下你的亲事这一桩大事还放不下了!”
她觑着蒋天旭没啥反应,只能又继续开口道,“咳,他昨儿个晚上还跟我嘱咐呢,让我赶紧帮着寻摸寻摸,看来年能不能把你这事儿给办了呢!”
这话蒋天旭当然一个字都不会信,可他摸不准冯春红这又是唱的哪一出,便照旧没有搭腔,不动声色地等着她往下说。
果然,冯春红看他还是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心里暗骂一句,只能又自顾自地干笑了两声,硬着头皮继续往下说:“呵呵,大旭啊,是这样,说来也巧!我前儿个回娘家,正好遇上我一个本家婶子,她也托我给她家孙女说门好亲事,你看这不是天定的缘分嘛!”
她一拍巴掌,做出激动不已的样子:“哎呦你可不知道!她家那闺女,长得那叫一个高挑匀称!从小家里就当宝贝疙瘩娇养着的,那模样,细皮嫩肉的,俊得很!十里八乡都难找!还有啊,那性子也……”
蒋天旭听不下去,直接伸手打断她的话,语气硬邦邦的,没有一丝转圜的余地:“不劳您操心了,我没打算成家。”
冯春红被他这直接干脆的拒绝噎得一怔,脸上那强挤出来的笑容瞬间僵住了。
她以为蒋天旭只是找个由头搪塞她,心里的火气蹭得就上来了,可一想到日后可能攥在手里的方子,她又硬生生把火压了下去,重新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你…你这是啥话?哪有人不成家的?呵呵,男大当婚女大当嫁,天经地义!虽说我不是你亲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