仍坐在椅上,但瞧着不像走神,眸子里凝聚着光,在安静思考什么。
卷雪和霜天便没打扰,悄悄退下,直到午时才重进屋。因为出了早晨那档子事,卷雪和霜天不敢擅放人进来,先问:“仙师,还吃御厨的午膳吗?”
王玉英已经没坐椅子上了,正提壶倒水,喝了半杯,闻言接话:“吃啊,饿一早上了。”
卷雪去开门放人,霜天则走近接过水壶,要帮王玉英再斟。王玉英抬手:“暂时不喝了,你帮我把水看好。”
经历早间风波,霜天已意识到严重性,狠狠点头:“仙师放心,奴定盯紧。”
王玉英没再言语,眺向院门,却忽地定了定——走在一众提食盒的宫人前头的竟是内侍总管庆福。
所有的宫人全是生面孔。
“仙师。”庆福行礼,却不敢靠王玉英太近,“陛下让奴捎话,说先前的事是他疏忽,定会彻查到底。”
庆福说时宫人们分头布菜,炖猪蹄、炙羊腿、卤鹅……转眼摆满一桌,
王玉英原先打算用从玉清观带回来,竖插在莲冠里的那支银簪验毒,现在看来不必了。
庆福躬身再道:“奴斗胆自个再多添一句,其实每日送来仙师这里的饭菜,陛下都有特地叮嘱试膳。”菜都验过毒,布膳的宫人也有提防,每日都是跟皇帝那边一样,严格对待,不过……可能……也许稍稍宽松了那么一点点,反正太后娘娘在皇帝那边是找不到下手破绽的。
这真话庆福不会讲,他只会说皇帝的好话。
王玉英沉默了会方才开口:“那你也给你主子捎句话。”
“唉——”庆福忙不迭应声,心想仙师是不是要向皇帝道谢,也不枉皇帝一番苦心。
王玉英指桌上,没好气道:“叫他不要成天安排这些油油腻腻的大鱼大肉,他爱吃自己吃去!”
庆福低头瞅地,一声不敢接,陛下哪爱吃这些,仙师又不是不晓得,陛下最爱吃的是苦瓜,因为苦瓜又称君子菜。
再则陛下提倡节俭,以身作则,整座禁宫只有仙师这里日日金齑玉鲙。
庆福心底叹口气,开始琢磨待会复命时,怎么把仙师那句不中听的话意思不变,传达得悦耳些……突听王玉英问:“饭送到了,你怎么还不走?”
庆福愣了少顷,才确定王玉英在同自己讲话。
唉,自己做奴才的习惯受气,皇帝天天来找仙师,哪里受得了,怪不得宣了好几回御医……庆福缩着脖子近前半步,赔笑道:“仙师,是这样的,陛下还有一句话也要捎给仙师,交待了要等您吃完再讲。”
这很徐恒,王玉英眯眼吸了口气:“就现在讲。”
庆福嚅唇、再嚅唇,就是不吱声,王玉英一个眼刀掷过去,庆福立马交待:“是这样的,陛下说,没有暗桩,是堂堂正正,敞亮地给仙师派个人,保护仙师。”
王玉英刚要拒绝,就听庆福朝外下令:“进来吧。”
王玉英余下的话含在嘴巴里,凝眸眺向屋外,只见进来一宫人,竟比王玉英还高两个头,只怕男子也比不过。宫人身形也壮,但样貌就是寻常女子的长相。
王玉英在意的是,这宫人走路时无论呼吸还是脚步,自己竟觉察不到半点声音——不像徐恒躲暗室时,王玉英也听不见,但那是他刻意屏息,一动不动。
这宫人是个深不可测的高手,功夫应在自己之上,王玉英想到这,既警觉又敬佩。
她不打算再收人,开口抬手:“打发——”
话未讲完,就瞧见宫人耷拉下眉眼,用一双受伤的眸子直直盯着自己。
王玉英噎了下,又想难得遇到个功夫这么好的女子。几分惺惺相惜驱使她放下手,问那宫人:“你叫什么名字?”
宫人眼睛里伤未退,几分谨慎又几分怯:“我叫……”
“放肆!”庆福呵斥。
宫人睁圆眼,仿佛才记起来有规矩,屈膝下跪:“回仙师,奴叫……”她被庆福吓卡住了,想半天,还不自觉挠了下脑袋,才道:“我叫阿楚。”
王玉英默不作声,哪有人不记得自己名字的。
她先让这宫人起来别跪,方才转看庆福:“你回去吧,人我收下了。”
“哎、哎、好。”庆福点头哈腰,心里却想皇帝还是没收到仙师一声谢。
院门重新关上,卷雪和霜天领阿楚去偏房,安排住处。待阿楚出来,王玉英伫在院中喊:“阿楚,过来。”
阿楚竟然没反应。
王玉英唇翘得更高:“阿楚。”
阿楚愣了下,而后三两步跨近:“仙师您找我、找奴?”
王玉英柔声:“说不惯就还是称我。”
阿楚一笑:“你真好。”
反倒换王玉英愣怔,耳根迅速泛红。
她不好意思这么点小事就受夸赞,想躲避阿楚视线,但又想尊重她,所以还是对视着问:“你入宫多久啦?”
阿楚想半天:“我说第一天你信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