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只是抬眸,望向西岐城外那顶孤零零的素白营帐。
帐中无灯。
无声。
无任何气息传出。
云霄的手微微颤抖。
那是她七百年来,第一次控制不住自己的手。
“大姐。”琼霄的声音从背后传来,沙哑得几乎听不出是她,“你先带碧霄回去。我去看兄长——”
“不必了。”
云霄打断她。
她闭目,深吸一口气,再睁眼时,那双温柔如水的眼眸已恢复往日的平静。
“碧霄的伤需立即救治。你带她回营,请随军医者稳住她神魂。”
她顿了顿。
“我去看兄长。”
琼霄张嘴想说什么,却被云霄抬手制止。
“这是大姐之命。”
琼霄咬唇,背起碧霄,化作流光没入营帐方向。
云霄转身,向西岐城外那顶素白营帐走去。
她走得不快。
每一步都很稳。
可若有人细看,会发现她垂在袖中的左手,始终紧握着那枚临行前明心赠予的青玉符。
符身温热。
如心跳。
此刻。
鹿台地宫深处。
明心立于水镜之前。
镜中映出的不是地宫幽暗的甬道,而是西岐城外那顶素白营帐的轮廓——以及营帐外,那道缓缓走近的素衣身影。
云霄的手刚触及帐帘。
明心看见她的背影微微一僵。
然后。
帐帘掀起。
水镜中,映出赵公明独坐于黑暗中的身影。
他没有倒。
他只是垂首坐着,双手摊开放在膝上,掌心朝上。
掌心上方,那朵已完全枯萎的三花静静悬浮,焦黑的花瓣正一片一片剥落,消散于无形。
云霄没有动。
她就那样站在帐帘处,望着兄长的背影,久久无言。
明心也没有动。
她望着水镜中那道静止的画面,望着那朵正在消散的三花,望着云霄垂在袖中那只紧握青玉符的左手。
她听见自己心中有一个声音在说:
来不及了。
第七箭落下时,一切已来不及。
可她还是做了最后的事。
她从袖中取出一道早已备好的传讯符,以本命真元催动,破空而去。
传讯符穿过鹿台地宫的层层禁制,穿过朝歌城上空的血云,穿过三千里云海——
落入碧游宫西配殿的窗棂。
落在多宝道人案头。
符纸化开,只余一句话:
“赵公明已中钉头七箭书,三花凋零,五气涣散。请多宝师兄速请师尊——或有一线生机。”
多宝拾起那道传讯符,久久无言。
他望向窗外。
西方天际,那片永不消散的血云,今夜似乎又浓了几分。
——那是真灵将归的征兆。
此刻。
西岐城外,素白营帐中。
云霄终于走到兄长身前。
她蹲下,平视他那双已失去焦距的眼眸。
“兄长。”
她轻唤。
赵公明没有回应。
他依旧垂首,望着自己空空的掌心。
那朵三花已彻底消散。
那枚记载着燃灯近三百年出手的玉简,静静躺在他脚边,无人拾起。
云霄伸手,轻轻握住兄长冰凉的手。
她掌心那枚青玉符的温热,正一点点渡入他逐渐冰冷的血脉。
符身开始黯淡。
那是替身符在燃烧自己的征兆——不是为挡致命一击,而是为将一缕生机强行渡入将死之躯。
三息。
五息。
十息。
赵公明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
他抬眸。
那双眸子依旧涣散,依旧空洞,依旧没有焦距。
可那空洞深处,有什么东西——正在艰难地、缓慢地、挣扎着——
重新亮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