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意浓坐直了身体,将那个信封递到莫少商面前。
“你的提亲我同意了。”她说,音量很轻,态度却尤为坚决,“但是这个,我不同意。”
莫少商低头看了一眼那个信封,没有伸手接。
“为什么?”他问。
温意浓没有立刻回答。她将信封放在两人之间的座位上,用食指轻轻推了推,推到他那一侧。然后她抬起头,眸光微转,定定望向莫少商的眼睛。
那双蓝黑色的眼睛在车厢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深邃,像两潭不见底的水。
“莫少商。”她叫他的名字,一字一顿,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我知道你爱我,很爱很爱。同样的,我也爱你,很爱很爱。”
他看着她,没有说话。鸦羽般的睫极细微地垂低一瞬,又抬起来,目光落在她脸上,宛如一只无形的手,轻柔缓慢地描摹她的轮廓。
温意浓:“我们的感情和婚姻,不需要这种方式来证明什么。”
莫少商伸出手,拿起那个信封,将它握在手里,拇指在信封的封口处轻轻划过,学着她数秒前的动作,像在流连回味她指尖残留的余温。
“宝宝。”他的声音低沉而轻柔,“正如我回答伯父伯母那样,这份协议是我的心意,也是对你的一份保护。”
“不需要。”
温意浓的回答没有一丝犹豫,像是早就在心里练习了无数遍。她顿了顿,嘴唇动了一下,又合上。她的目光从他脸上移开,落在窗外飞速后退的霓虹灯上,又重新移回来。
“你太冲动了。”她说,声音比刚才轻了一些,语速也比刚才慢半拍,像是一边斟酌一边往外拿,“这样用一纸协议把自己拥有的一切赠与我,就为了给我一份所谓的保护保障,让我的父母长辈宽心?你有没有想过,万一呢。”
莫少商的眉心微微动了一下。那动作很轻,轻到如果不仔细看,根本不会被任何人发现。
“万一什么?”他又一次开口,依然是个平淡无澜的问句。
温意浓的嘴唇动了又合,合了又动。她的目光从他脸上移开,落在自己放在膝盖上的手背上。她的手指正无意识地绞着包带的金属扣,一下,又一下,金属扣在指尖微微发烫,又微微发凉,反反复复,没有尽头。
“万一我们以后……”她顿了一下,声音更低了一些,低到像是在跟自己的良心谈判,“我是说万一。”
“万一我们以后分开了,你岂不是真的一无所有?”
这几个字从她嘴里说出来的时候,车厢里的空气忽然变得很薄。
薄到像在高海拔的山顶,每一口呼吸都觉得胸腔里少了点什么。薄到她能清晰地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噗通,噗通,和他的心跳声交织在一起,分不清哪个是谁的。
莫少商静默。
不同于人思考时,组织语言时的沉默,而更像是某种极为深沉的静。
须臾,他转过头,蓝黑色的眼睛透过镜片看向她。目光很深,很沉,像一片不见底的海。
“不会有万一。”他说。
温意浓微微一怔。
莫少商伸出手,食指轻轻抵住她的眉心。他的指尖泛着丝丝凉意,带着夜风的温度,从她的眉心滑到她的鼻尖,从她的鼻尖滑到她的唇,停住。
“温意浓,如果此生留不住你到最后,不能与你白头偕老,是我无能。”他的声音平静得像一潭不起波澜的湖水,“我愿赌服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