訾随随着进出的学生走出校门,神色平淡,看不出什么异样,只是脚下走的步伐略微大些。
他垂眸看着脚下的影子,脚步不停,径直走向停在路边的车子,脑海里依旧盘踞着方才所见的邱良。
他觉得对方有问题,可又没有任何证据能让他立即做出判断。
就在他走到路边停放的山地自行车旁,手刚要握上车把,口袋里手机的震动,仿佛要将他强拉进另一个世界。
他手顿住,思绪瞬间收敛,伸手掏出手机。屏幕固执而急促地亮着,一副刻不容缓的模样。
待他看清屏幕上巴瑞的名字,便毫不犹豫地按下接听键。
“老大,齐安出事了!”巴瑞急切的声音混着噼里啪啦的雨点,灌进訾随耳朵里。
訾随冷然的表情瞬间沉了下去。头顶炙热的阳光晒得他眼前一阵恍惚,他攥紧手机,声音却越发沉着:“说仔细点。”
巴瑞此刻正身处一座灌木茂密的悬崖下,远处一束束灯光穿过雨幕,勉强驱赶着黑夜的死寂。
雨点依旧不停从天空落下,仿佛天被谁掀开了一道口子。
他心中焦急万分,在听到訾随冷静的声音后,像是找到了主心骨,那股恐慌才被短暂地压住。
他抬手狠狠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声音涩然:“老大,齐安他……”
巴瑞说得很快,不敢停顿一秒。
这段时间南宫恒峥动作很大,不断有意无意插手訾随手底下的事,还试图和警局那边达成某种交易。
齐安警惕心重,素来瞧不上南宫恒峥的为人,两人便一直防着对方,多次出手阻碍,却被冠上妨碍家族生意的罪名,惹来不少非议。
碍于下属的身份,又自觉辜负了訾随的信任,两人只能暂时忍气吞声。齐安心思比巴瑞重,察觉到南宫恒峥在一步步边缘化他们,断定背后一定有大问题,便开始暗中调查。
前阵子,齐安忽然严肃地告诉巴瑞,一定要盯紧南宫恒峥和他手底下的人。
昨天齐安被南宫恒峥叫走,回来时说对方拜托他跑一趟货,可以借机假意获取对方信任,齐安便答应了。
货安全送达,却在返程途中,同行的司机私自更换了路线。车子驶上一处悬崖后突然打滑失控,直接滚了下去。
等巴瑞发觉异常,已经是第二天了。
他去质问南宫恒峥是否动了手脚,对方的神情却比他还要茫然。
双方都派了人手去搜寻,最后在悬崖下找到了那辆摔得四分五裂的车,司机早已断气,唯独齐安生不见人、死不见尸。
巴瑞急得满嘴起泡,一米八几的壮汉,一两天工夫整整瘦了一大圈。
他们的人快把整座山的土翻了一遍,就是找不到人。
他认定齐安一定是被南宫恒峥抓了,恨得牙关紧咬,心里早已将那个人凌迟了上千遍。
说到最后,他的声音压了下来,像是连他自己都觉得接下来的话太重,重到不敢轻易说出口。
“老大,齐安怀疑……南宫恒峥在做毒。”
听到“做毒”二字,訾随攥着手机的手指猛然收紧。
某些盘旋已久的猜测,在这一刻终于有了轮廓。
他呼吸微乱,脑海中闪过齐安的脸,又闪过南宫恒峥那张永远温和无害的面具。
只一瞬,他沉沉吐出一口浊气,将翻涌的情绪尽数压下,声音恢复了一贯的沉稳与果决:
“留一半的人继续找,盯紧南宫恒峥那边,看他们是不是真心在找人。你回去立刻联系门德斯,告诉他南宫恒峥可能碰了毒。不管这件事查实与否,他若想在警界拿到绝对的话语权,自会做出权衡。再去查他的母亲礼莎还在不在——如果人已经不在了……”
他顿了一下,声音里透出毫不掩饰的杀意。
“不管南宫恒峥说什么,第一时间,杀了他。”
巴瑞听着这道命令,整个人都绷紧了。他一把推开身旁人递过来的雨伞,应声答道:“是,老大。”
话音落下,雨声再次灌了进来,噼里啪啦砸在伞面与枝叶上。
短暂的沉默过后,巴瑞带着几分纠结与探寻,压低声音问了一句:“老大,你……何时回来?”
何时回来。
刚才还沉冷果决的訾随,在这一刻僵了一瞬,像是被什么堵住了喉咙,说不出话。
可此刻已经容不得他犹豫。齐安不仅仅是手下,更是照顾他、教导他、如同家人一般的人,他怎么可能不急。
可他若是走了,还能不能再见到穆偶,便是两说。
訾随怔怔转过身,抬头望向穆偶所在的那栋教学楼。
午后的阳光洒在楼面上,窗户反着光,什么都看不清。
他就那么望着,眼底翻涌着不舍、痛苦与挣扎。想到穆偶说要一起去公园转转,看来是无法实现了。他现在连认真告别都做不到,只能仓促离开。
片刻后,他阖了一下眼,将所有情绪沉沉压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