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心吧,只是发个誓而已……”
见他不肯开口,便痛斥道:“难道你要让你父王永不瞑目吗?羲玄!母妃求求你了!”
“你快发誓啊!你要让母妃也难受吗?你要让母妃跪下来求你吗?!”
他当然不可能让自己的母亲对自己下跪。
楼羲玄看着他们,看着自己的血肉至亲,心底忽然感觉不到任何疼痛了,脸上也不剩一丝情绪,他终于还是跪在了老宁王的病床前,选择了妥协:“楼羲玄对天起誓,终此一世守东境、护大雍,倘若我有谋夺帝位之举,便教我身首异处、死于非命,倘若我有谋夺帝位之心,便教尚江一脉永绝后嗣,楼羲玄一生不得所爱,孤绝于世。”
他的身体是冷的,心也冰冷到了极点。
这两个人对心中所爱的深情令他感到窒息,仔细想想,这起毒誓只不过是那么多年来他所承受的一小部分而已,他早就已经被逼的没有退路了。
世间之情竟是如此荒唐而让人痛苦,他不愿理解,更由此而恐惧,宁愿一生不去爱人。
最后的宁王世子失去了对老宁王的所有恭敬和期待,他神色阴郁,木然道:“你一味扶助那对母子,不给我们留余地,也没有想过尚江五府十二州将来的处境,父王,或许我们都死了才能让你放心,尚江不会再好了,这全都是你留下的祸根。”
你是让我……任劳任怨任人宰割却绝不能有异议绝不能还手。
……
老宁王去世,夷沆敌军却还未退,尚江里外混乱至极,每个人都充满了悲伤与恐惧,他们只得把希望寄托于年轻的宁王世子,祈愿他可以拯救一切。
楼羲玄坐在门前的台阶上,看着远方阴沉的烟雾,面无表情,似乎心中也已无情。
麻木到,连雨滴刮在了脸上也毫无所觉。
“哥哥。”一个纤细的身影来到了面前,绯衣撑开一把伞为他挡去风雨,担忧道,“别坐在这里了,你的伤还没好。”
又道:“我学着煮了一道汤,哥哥尝一尝好不好?”
“哥哥千万不要有事,无论发生了什么,绯衣永远都是在你这边的。”
楼羲玄终于有了反应,抬头望向她,努力扯出了一个笑容:“绯衣。”
他的至亲之人里,只有绯衣还记得他有一身为救太子而落下的伤病,只有绯衣从不曾让他失望。
她是他最重要的人。
可是,那些人竟敢伤害她。
……
……
“皇叔……”
养懿殿外站着一个孩子,锦衣玉饰,眉宇间有寻常人所不及的天生贵气,虽然看起来还不到十岁,身上却有超乎他这个年龄的沉稳,他抬头望向走出殿门的人,神色不由得绷紧。
殿门前的男子着一身黑色的亲王冕袍,尊贵雍容,气度不凡,但却并不凌厉倨傲,反而温润清雅,若得他一笑,心都能变得温柔,不自觉便想要亲近,绝对不会去怀疑他与任何阴谋诡计有关系,他本该是霁月清风、卓然世外的一个人。
但他是不常笑的,不笑的时候稍有些清冷,更像世外超脱之人,不,是神仙……小皇子心想。
“进去吧,跟你的父皇说说话。”
“是。”小皇子恭恭敬敬的对他的皇叔行了一个礼,这才一步一步的迈上了台阶,将要踏进养懿殿时却又忍不住回了头。
“何事?”
“皇叔,我有点紧张。”
“不必紧张,本王在你身后。”
说这句话时,他想起方才在殿内,病入膏肓的皇帝拉着他的手神色凄然、几欲落泪:
“是朕对不住你,朕这一生最愧对的人就是你,可惜已经没有机会补偿了……”
“你也是朕最信任的人,阗儿还小,朕把他托付给你,你一定要好生照拂他……”
看着情绪复杂的帝王,他却始终平静,淡淡道:“我会的。”
“羲玄,你已经好多年没叫过我六哥了。”

